在凤凰卫视的论辩场上,郭松民对范美忠论争失败(这是就郭给人们的印象而言,并不是说范美忠“胜了”),有人感到给时评人丢了面子。更有人要我这个评论教员作出反思。我觉得反思都是应当的,许多朋友的反思都说得很好,我作为评论教员,主要还是着眼于一个人介入论争的心态、风度、论辩的规则、论证的规则以及评论的伦理,等等。但并不是认为,只有这些或者郭的失败只因为这些。也不是认为其他的都不重要或者否定其他的原因。
我是自己学生的教师,不是其他时评人的教师。我主要着眼于那些有益于自己学生的经验或教训,当然我自己也吸取这些经验教训。但是,有人留言说“马老师以时评家教员自居,这种心态是有风险的。时评家现在越来越不受信任,正一步步失去公信力,马老师是不是该一反省一下自己的教员质量二反省这种教师爷心态呢?”——这就是责我过苛了,因为,一,我并不是“以时评家教员自居”,我只是学生的教员。批评时评家,并不就是“以时评家教员自居”。这么多人都批评时评家,难道大家都是“以时评家教员自居”吗?二,我只能对自己的教学质量负责,不能对其他时评家的任何行为和作品负责。因为他们并不是我教出来的。即使是我教出来的,让一个教师永远对一个人的作品或行为负责,也是过苛的要求。所以,那个道理是根本不通的。我如果在学生之外对时评人还有什么责任的话,那恰恰就是尽批评他们的责任(而承受“教师爷”之讥)。
以前我刚到大学时,有朋友怀疑道:“少华,评论能教吗”;后来又有人就我的职业嘲笑我:“哪个时评家是大学学出来的?”;现在又有人让我对这一个时评家的失败“反思教学质量”。这是两种相互矛盾,但同样没有道理的怀疑,因为他们都不了解我教的是些什么,对人有什么帮助。以这两种怀疑,也完全可以否定大学新闻学院存在的必要,捎带着也可以否定掉其他一些学院存在的必要。否定一个东西的价值,不是在外边随口说说就能成立的。至少,我看到了我的一个学生,就在我的博客留言中详细分析了郭松民开头的那个具有类比论证色彩的归谬法何以不成立,这是令我高兴的。这证明了这位同学所受的评论教育可以使他不会犯那些的论证错误。总之,承认自己是评论教员,就像别人承认自己是其他教员那样,并不是可笑的,更不是可耻的事。我是在自己学生的进步中体会到我对社会的价值的。
说实在,在时评界的朋友们中,此次事件之前,我对郭松民的批评是最多的,其中既有以发表出来的评论作品来批评,也有在教材中以他的个别作品作为论证毛病的典型例证。对于这些,大家都可以在《归谬法的边界与论争的伦理问题》这篇评论和我与人合作的《新闻评论案例——思维训练与实战分析》第十二章《新闻评论的伦理分析》中看到。对于我的这些批评,郭松民都非常大度地接受。以至于,我这次公开批评郭松民在凤凰的论辩时,也还是有些犹豫的:松民会不会认为我总是跟他过不去?
至于郭松民这次出现的问题与我以前指出的他评论中存在的问题之间有什么内在的关系——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朋友们感兴趣的话,自己可以琢磨。反正这些问题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当代中国评论人逻辑素质与评论伦理问题的代表。我责时评人,不责更多的匿名网友,不是后者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而是对前者理应有更高的要求。前者都没做到,责后者就没有意思。
至于有人说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了时评家,我觉得,这倒是值得反思的:
许多人平时并不看时评,也不关注郭松民,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以一次电视节目中的失态来否定一个人水平,也是没有道理的。郭松民从一名飞行员到一位时评人,道路是非常不容易的,是与他自己的多年的学习努力分不开的。我最早知道他是在2002年由搜狐举办的全国时评大赛,他得了第一名。当时的评委,包括像鄢烈山这样一些时评界公认的权威。此后,他又以一篇评论获得了中国新闻一等奖,虽然我没有资格参与这个评奖过程,因此对其参选作品并不了解,但那个评选群体更是目前中国新闻界权威人士。虽然可能有人对这两个评选群体都不认可,但目前国内专业领域就是这样,他们分别代表了“官方的”的和“非官方”的两个评论评选群体。所以,郭松民并不一是一朝浪得虚名或暴得大名的。所以,他的失败才更值得反思。你要追诉到新闻教育来也不是不可以,但可惜郭松民并没有受过大学新闻教育。当然,我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受过大学新闻教育就不会犯郭松民这样的错误,而只是说追诉要准确和有道理。大学新闻教育应该从所有业界的成功失败中吸取经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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