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但可惜许多人都会不自觉地混淆。这种思维的混淆本身就说明评论是应该教的。
最近我参加红网评论的网络评选,有人知道我这个评论教师的身份,大为诧异——怎么还有教这种东西的老师呢?就像对“教学走路的老师”一样奇怪。因为谁走路都不是老师教出来的,正如许多人写评论都不是老师教出来的一样。
教评论,教的是什么呢?有什么用呢?
我觉得,人的表达中,有一些规律需要总结和提示出来,特别是通过大众传播媒体展现的表达:什么是有效的?什么是无效的?什么是效率高的、效果好的?什么是效率低的、效果差的?我们都不否认小学、中学语文写作教学的价值吧?那么,大学新闻评论的教学,就是在新闻传播规律的约束下,在中小学语文的基础上,提高对表达效率、效果语言文字控制能力。小学、中学语文写作教学的目标,都不是公开发表的确定的作品,我们管它们叫“作文”——直到高考。但是,大学新闻评论写作教学的目标,则是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是发表在大众传播媒体上的评论文章。因此,从学习的层级发展的角度来说,大学新闻评论教学还是有用的。
当然有人会问,人们是否可能以小学、中学的语文水平“越级而上”,成为一个优秀评论家呢?当然可以。就像华罗庚没有上过大学,而成为优秀的数学家;梁漱溟没上过大学,而直接进北大当哲学老师一样。但是,这些例子都不足以否定大学数学教育、哲学教育存在的价值。再说低点,游泳,许多人会游泳,也有许多人不会。许多人会游泳也不是老师教出来的。但游泳教练和游泳培训班仍然不缺营生。大学的新闻评论教学,就像大学的消息写作、通讯写作教学一样,是按照职业标准来培训的。如果不能否定消息写作、通讯写作教学的价值,就同样不能否定新闻评论教育的价值。
我们许多新闻界的老前辈,都没上过大学新闻系,照样干得很好。但是这样的经历,照不足以否定大学新闻系存在的价值。那些老前辈,有的后来进到大学新闻系任教,比如原来复旦大学新闻系教授王中,人民大学新闻系的退休教授甘惜分、蓝鸿文,都有这样的新闻从业经历。解放后创办华东新闻学院的老评论家恽逸群,创办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的安岗,也都有这样的经历。他们从事新闻教育这个选择本身,是不是自己否定自己呢?——因为他们有些人的经历可以证明新闻无需大学教育啊!
再说我自己,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评论员、评论编辑,现在在课堂上,总会有对同学有益的经验可以贡献吧?总可以比同学们自己更准确地说出来,哪些文章是写得好的,哪些文章是写得不好的吧?这有用吗?
再说到写好评论是否可以教。这已经是另一个问题了。不能教出好评论,在逻辑上并不构成否定新闻评论教学价值的充分理由,就像不能教出小说家来并不构成否定大学文学教学价值的充分理由。对这个问题,梁启超曾经说得很清楚:“文章做得好不好,属于巧拙问题。巧拙关乎天才,不是可以教得来的。如何才能做成一篇文章,这是规矩范围内事,规矩是可以教也是可以学的。”——这也是我第一堂课对同学说明的。但正是在集中训练和集中思考新闻评论的学习氛围中,一个可能与评论绝缘的同学心中,种下了对新闻评论热爱和理解的种子。这岂是无用的呢?
最后说到,“术业有专功”——分工的道理。设立一个学科,设置一些人专门观察和思考一些问题,总会给其他人提供更宽的视野和更深的认识。我自己过去是写评论的,后来教评论。前半段的写作能力比后半段强;但后半段的知识视野就比前半段广阔。在现在在红网评点别人的评论,除了依靠我多年的新闻评论写作编辑经验之外,就是依靠我当教师这些年来更细地琢磨新闻评论的功力,这是以以前所没有的。所以,新闻评论教育怎么没用呢?我看出来的一些评论中的问题,我觉得就是没有经过新闻评论教育的结果。
否定任何一门学科的价值,都可能是轻率的信口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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