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的博文《这是骂人呢,还是夸人呢》涉及到所谓“无行”的问题。下午恰好翻到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看到他在《文章》一篇中列举了古代一大堆“无行”的文人。大家可以看看,哪个评价得公正,哪个评价的不公正——
然而自古文人,多陷轻薄。屈原露才扬己,显暴君过;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卿窃赀无操;王褒过章《僮约》;杨雄败德《美新》;李陵降辱夷虏;刘歆反覆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吴质诋忤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粗疏;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躁见嫌;孔融、祢衡,诞傲致殒;杨修、丁异,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康凌物凶终;傅玄忿半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覆险;潘岳乾没取危;颜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疏乱纪。王元长凶贼自免;谢玄晖侮慢见及。凡诸此人,皆其翘秀者,不能悉记,大较如此。
这个单子中的人、事和文,许多我都不了解。下面根据杨明、羊列荣编著的《中国历代文论选新编•先秦至五代卷》的注释,先捡我了解和大家都知道的说:
第一位,对屈原的评价,显然是不公正的和过苛的,而且不符合历史定评。
对宋玉的评价我觉得还是差不多的。我个人尤其不喜欢《登徒子好色赋》中的全篇诡辩。
说东方朔滑稽不雅,我觉得也是这么一回事,但标准也未免显得古板和道貌,不见得人人同意,尤其是今天的年轻人。
说司马相如窃赀无操, “指的是司马相如诱娶卓文君。卓王孙不得已分与财物事”来源是《汉书•扬雄传》所言:“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但是,这件事以容宽体谅的标准,也可有完全不同的理解:司马相如爱上卓文君,是出于爱情,无可厚非;卓王孙因此分给女婿资财,也属人之常情。不足为怪。
说杨雄败德《美新》、刘歆反覆莽世,是说这两位文人依附于篡汉的王莽新朝,其价值判断标准当然是封建正统标准。
说班固盗窃父史,是指“班固继承父亲班彪之业著成汉书。汉晋时有人指责其书盗窃父名。虽东汉仲长统能已为其辩诬,但如傅玄《傅子》仍云:‘班固汉书因父而生,遂不言彪,殊异司马迁也’。”
其实,子承父业,接续著作,在古代是很正常的事。班固在著作权方面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遂不言彪”,却毕竟遭人讥。看来,在著作中明确交代贡献者,不仅是今天的学术规范,也是古人的评价标准。
从颜之推的这一段文字看,他个人的标准比较古板,是传统儒家的立身处世准则。但是文人,特别是文学家,毕竟性格多样和丰富,他们的生命更为激扬跃动,不可能都是循循如也的儒生,所以往往也因性格过于张扬独异而得咎招祸。魏晋南北朝的文人,性格尤其放达。这个名单里的一些文人之死,比如杨修、孔融、祢衡、嵇康应该说都是很冤的,应该同情的。而颜之推对曹植的批评,则显然也是站在正统皇权的立场——也就是已经当上皇帝的曹植的哥哥曹丕的立场上,来进行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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